第一章 几年级几班的
初夏的午后,燥热的天气和不厌其烦的蝉鸣声搅得人心里烦躁不安。
陈舒雅踏进书店,目光投向柜台的老板轻声开口:“请问有没有《摆渡人》这本书?”
柜台后坐在摇椅上的中年男人从书后探出头,应声道:“最后一排的架子上吧应该在。”
陈舒雅道了声谢,抬脚走向书店的最后面。
摸索着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书的位置,陈舒雅踮起脚伸手去拿放置在最顶层的书,无奈自己实在是不够高,怎么也够不着。
正当她准备伸回手去找老板帮忙时,一股洗衣液的味道钻进了鼻腔,身后突然伸出一只胳膊抽出了那本《摆渡人》。
陈舒雅扭头向身后的人看去,程饷后退两步,漫不经心地问道:“是要这本吗?”
微风穿过林间,树叶发出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眼前少年的身上。
陈舒雅点点头,垂下眼帘接过书又忍不住抬眼看向程饷,他长得很好看,是她见过的独一份的好看。
面对着陈舒雅的打量,程饷淡淡的迎上她的目光,扬了扬眉,语气上挑:“好看吗?”
“好看。”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陈舒雅接了话。
愣了两秒,她摇了摇头,内心慌得一批表面却镇定的找补道:“我是说书,这本书挺好看的。”
程饷看着眼前拼命找补脸却急的通红的女生,不想再逗她,伸手指了指柜台:“那里结账,第2册第3册缺货,下次再来买吧。”
陈舒雅点点头,从程饷身边经过时抬眼瞥了他一眼,便拿着书结账离开。
眼熟,但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
早上,陈舒雅背上书包从桌上拿起一瓶牛奶,扭头向正在拖地的蔡艳招呼道:“妈,我上学去了。”
蔡艳头也不抬一下:“去吧,注意安全。”
陈舒雅起得早,所以每天早上她会先到学校附近的早餐摊上等一会儿宁言一起去学校。
照例点好宁言喜欢吃的粥后,陈舒雅从书包里掏出昨晚的试卷开始检查。
很快,身后的争吵声打破了宁静。
陈舒雅扭头看过去,身后一桌几个男生推搡着争吵着什么,场面一片混乱。
但在一片混乱中,一个男生稳稳地坐在桌前吃着早餐,面色平淡,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陈舒雅认出了他,是昨天书店里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
此刻,推搡着的几个男生愈演愈烈,其中一人抄起桌上的杯子往前砸去。
可惜他扔地并不准,杯子径直朝着陈舒雅的方向砸去。
陈舒雅心里一紧,急忙用胳膊挡着头起身躲开,杯子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她点好的粥,杯子碎了一地,瓷碗四分五裂,一份粥迅速蔓延开,沁湿了试卷的大半边。
周围的人迅速将目光聚集在陈舒雅身上,本来还在推搡的几个男生也没了声响。
陈舒雅急忙拿起试卷用纸巾擦干净,又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残局。
程饷瞥了一眼陈舒雅,垂下眼帘抽出一张纸巾开始擦嘴,半晌开口说:“道歉。”
拿杯子砸人的男生犹豫了一下,走到陈舒雅面前悠悠开口:“不好意思,刚才不是故意的,你没什么事吧?”
闻言,陈舒雅先是一愣,随即弯弯唇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没事。”
说着,陈舒雅便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玻璃渣,程饷静静看着她一点一点捡起玻璃碎片丢进垃圾桶,直到她捡完,程饷才冲她说出一句:“几年级几班的?”
陈舒雅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他吊儿郎当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一双好看的眼睛似是一潭深水,深不见底。
她舔舔干涩的唇,没有移开目光,回答道:“高三一班。”
没等程饷再说话,身后传来了宁言的声音:“舒雅!”
陈舒雅扭过头看着朝她走来的宁言,迅速拿起书包背好,抓过桌上湿哒哒的试卷迎了上去。
宁言见陈舒雅走了过来,疑惑道:“你过来干吗,不吃早饭吗?”
陈舒雅将早上从家里顺的牛奶递给宁言:“出了点状况,再点也来不及了,你先垫着。”
宁言点点头,乖乖和陈舒雅往学校走,一边插吸管一边嘟囔着:“出什么状况了啊?”
“我试卷去世了。”
程饷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准备开始上课了。
他就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看向门口,脸色沉了沉:“开学到现在一天没来过,第一天上课就迟到?”
众人的目光落在程饷的身上,他倒是面色平淡地接过话茬:“下次不会了。”
班主任不好再为难什么,铁青着脸扬扬头示意他回座位。
“陈舒雅,你的试卷呢,怎么没有交给我?”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发问,目光中满是审视。
陈舒雅看着眼前皱皱巴巴甚至缺了一块的试卷,张张嘴又不知道什么。
死马当活马医吧,她站起身准备将手中破烂不堪的试卷交上去。
教室的最后一排有人开口:“她的试卷在我这里。”
陈舒雅看向声音来源,程饷靠着墙举起手中的试卷挥了挥,淡淡瞥了一眼已经看呆的陈舒雅。
“她的试卷怎么在你那里?”班主任狐疑。
“她落在早餐店了,我捡到的。”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些许真挚。
陈舒雅:6
班主任没再追问,收回目光,低头一边整理试卷一边开口道:“陈舒雅你去拿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拿,她拿了的话那他怎么办,但她不拿的话,又是给他下不来台。
犹豫再三,陈舒雅慢悠悠走到程饷的桌前,接过了那份试卷,试卷上的字很漂亮,是草书。
她问:“那你怎么办?”
程饷比她高很多,他站着的时候遮住了她眼前光亮,她抬头向他看去,却跌进他深邃的眼眸中。
他失笑道:“管我干什么?”
陈舒雅想说什么,但讲台上的班主任已经开始催促,她深深看了一眼程饷,弯腰拿起他桌上的笔在试卷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转身交上了试卷。
第二章 是你啊 小屁孩
陈舒雅回到家的时候,还没踏进门屋内便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又吵架了。
她怔在原地,听着屋里撕心裂肺的争吵和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她很怕。
深吸一口气,陈舒雅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身上没有多少钱,面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晃悠着,陈舒雅一边走一边踢着脚底下的石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书店。
不要钱,也可以消磨时间。
陈舒雅走进上次那家书店,老板招呼了一声,随即接着忙自己的事情。
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书架,弯下腰盘坐在地上,轻车熟路地从最下面一层掏出一本书,《阿衰》。
正喜滋滋地看着,有人推门而入,几分钟后,脚步声逐渐向最后一排靠近。
陈舒雅没当回事,只当是来买书的顾客,依旧埋着头喜滋滋地看漫画。
脚步声在陈舒雅身旁停下,约莫过了几分钟,身旁的人动都没动一下,她觉得奇怪,抬头望去。
程饷倚靠着书架,歪着头眸中带笑看着她。
陈舒雅眨眨眼没吭声,坐在地上与他对视,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发现程饷目光移向自己手中的书,她开口了。
“你要看阿衰吗……”
程饷愣了一下,难掩眼中的笑意,忍不住逗她:“陈同学想在这里白看书吗?”
他好奇怪啊,陈舒雅心想。
“我就想待到天黑再回家,你要赶人吗?”
“没。”程饷扭头看向正在柜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吃饭的父亲,扭过头笑着问道:“前面有电视,要不然你去哪里看喜羊羊?”
陈舒雅抬起头,表情略带不屑:“那是小孩看的。”
五分钟后。
陈舒雅坐在柜台后的凳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灰太狼在青青草原上抓羊。
程饷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摇椅上打游戏,店里很安静,除了动画片和游戏播报便没了其他声音。
正看地入迷,有人推门而入激动地喊道:“程哥,去吃烧烤吗?”
陈舒雅闻声望去,和杨逸的目光撞在一起。
杨逸看她眼熟,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谁,走到程饷身边调侃:“这不是今早那个小美女吗,怎么在这里?”
“小美女?”程饷瞥了一眼正在专心看动画片的陈舒雅,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小屁孩吧。”
陈舒雅撇撇嘴,看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又听到杨逸拉着程饷要去吃饭,知道该离开了。
她起身抓起书包背上,转过身小声冲程饷说:“谢谢你留我看电视。”想了想,她补充:“早上也谢谢你,再见。”
说罢,陈舒雅推开门一溜烟地跑掉了。
看着她离开,程饷收回目光继续玩着游戏。
杨逸说:“挺漂亮啊。”
程饷“嗯”了声:“这个年纪的女生哪个不漂亮。”
陈舒雅以为不会再和程饷有任何交集,直到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班主任给她调了座位。
顺着班主任手指的方向望去,只有程饷前面的位置空着。
陈舒雅张张嘴想问为什么,班主任像是预判一般率先开了口:“他学习太差,班里又只认识你一个,你给他辅导。”
沉默着,陈舒雅将书本搬到了程饷前面的桌上。
其实班里绝大多数人都是认识程饷的,只是程饷不认识他们。
程饷不算是好学生,但也不算是每天打架不学好的坏学生,只不过高二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他将一个男生摁在操场打的半死。
这件事后,很多人都对程饷这个名字很熟悉。
他们都怕程饷,但是程饷不会端着架子欺负人,有素质还长得帅,于是,他就有了个很新鲜的外号。
“程·有素质的·有点社会的·帅哥·饷”
陈舒雅抱着书换座位时,程饷趴在桌上睡觉。
她去上厕所时,他在睡觉。
她在写试卷时,他在睡觉。
快要收卷的时候,他醒了。
程饷撑着桌子直起身,随意揉了揉头发,睡眼惺忪的点了点陈舒雅的后背。
她转过身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程饷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你啊,小屁孩。”
陈舒雅嘴角抽了抽,有点不爽,有点想给他开两下子。
程饷打了个哈欠,将手伸到她面前,没说话。
他的手很好看,白皙纤细又修长,陈舒雅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他:“干吗?”
“试卷给我抄抄。”说着,他的手抖了抖。
好理直气壮啊。
陈舒雅挑挑眉:“那你求我啊。”
闻言,程饷动作微微一滞,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他收回手,眼中的笑意更深。
看着程饷收回手,陈舒雅心中雀跃,果然对付不要脸的人就得用不要脸的方法。
下一秒,程饷开口了。
“求你。”
陈舒雅有些许石化,程饷语气轻佻:“我求完了,陈同学。”
还是低估了他不要脸的程度。
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陈舒雅抓过试卷拍在他的手中,示意他快点抄,程饷微微点了下头。
他写字很快,掐着点抄完了一张试卷。
交了试卷他是第一个走出教室放学的,陈舒雅是值日生,班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走光了,她才慢慢悠悠地站起身。
扫到最后一排程饷的座位时,他的座位下静静躺着一张粉色的纸张,平铺着,上面还有一个脚印。
陈舒雅以为是程饷的抄写作业什么的,顺手捡了起来,无意瞟了一眼,准备将纸张放下的胳膊又抬了起来。
纸张上的字迹认真又可爱。
“程饷同学,在操场的时候遇见你打篮球,很想认识你,如果可以的话,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陈舒雅目光往下移,纸张的最后有落款:三班,张叶诗。
落款的字写地很小,几乎看不见。
看着纸张上的脚印,似乎程饷已经看过了。
门外传来宁言的声音,陈舒雅急忙将纸张塞口袋里。
宁言蹦蹦跳跳地走进教室,催促道:“快点,等下带你去吃烤鱿鱼。”
陈舒雅将碎发别到耳后掩盖着内心的慌乱,她点头应和:“马上。”
第三章 社会哥
十字街中,来往都是刚放学的高中生,陈舒雅和宁言手中拿着烤鱿鱼,一边吃一边慢悠悠的闲逛着。
猛的,陈舒雅想起刚才在教室捡到的东西,开口问:“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程饷啊?”
“程饷?”宁言咀嚼着烤鱿鱼思索了一会接过话茬:“不知道啊,不过女生喜欢他也正常,长得帅的社会哥谁不喜欢。”
社会哥?
陈舒雅立马脑补出了程饷收高利贷的样子,不对不对,她甩甩脑袋,这是黑社会。
那社会哥是什么样的,突然,一个豆豆鞋紧身裤的小伙闯入陈舒雅的脑子,并且开始社会摇。
不对不对,陈舒雅被这个脑补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喘气,身旁的宁言拽了拽她的胳膊:“那不就是程饷吗?”
顺着宁言手指的方向看去,周大福门外站着的正是程饷,只不过穿的和在学校里不一样。
他不仅个子高而且身型优越,穿着白衬衫,袖口略微往前卷起,手腕纤细戴着银色的手表。
他的右手拎着一桶油,乍一看像是居家好男人。
宁言不禁啧啧称赞:“确实帅啊。”
确实帅,但是陈舒雅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词是:“闷骚。”
和宁言在路上磨蹭了一会,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渐黑,陈舒雅走进门,屋内很安静,蔡艳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陈舒雅舔舔干涩的唇,慢慢挪到沙发前坐下。
蔡艳抬起头看向她:“回来啦,要不要吃什么?”
她越是关切,陈舒雅心里越是堵的慌,眼睛也发涩。
陈舒雅摇摇头,想说点开心的事,目光却瞥见了蔡艳身上的伤,深深浅浅的伤口触目惊心。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蔡艳将挽起的长袖拉了下去,遮挡住了伤口。
“他又打你了?”
陈舒雅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寂静的房内衬托着她的声音异常清楚。
“不是的雅雅,他…………”
蔡艳还未说完,陈舒雅打断了她,声音有些颤抖:“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执意不肯离婚。”
“离婚了,你怎么办?”
“可我不要你为我着想,你能不能先让自己活过得好再来管我,就算今天我变成流浪狗能让你幸福的话,我也会变的。”
陈舒雅生气地对着蔡艳吼着,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打转,蔡艳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语气很温柔。
“可是你变成了流浪狗,妈妈怎么可能会幸福。”
情绪四面八方的朝陈舒雅涌来,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往下掉,她胡乱抹了抹眼泪,起身冲出了家门。
她今年17岁,自记事起,父母会经常吵架,父亲是极端的人,吵了架会砸东西来泄愤,什么都砸,碗,手机,电视,桌子,能砸的都砸了,还会打人。
她很怕这种声音,打心底里怕,每次听到这种声音她就会心跳加速,浑身直抖。
她劝妈妈离婚,可妈妈每次答应了又不会离,接着和那一事无成的父亲生活在一起,然后吵架,反反复复。
陈舒雅在无人的花坛前坐下,难以平复心情,捂着脸抽泣着,夜晚的风吹乱了她的发梢。
良久,她感觉有人在踩住了自己的脚,她低头一看,是一只金毛。
陈舒雅蹲下身,摸着金毛的头,嗓音沙哑:“你走丢了吗?”
她抬起金毛的下巴看了看,没有发现项圈。
金毛很乖,坐在那里任由陈舒雅摸着,她瘪瘪嘴,一把抱住金毛哭了起来:“你也没有人要吗?”
马路边上,陈舒雅不顾形象的抱着一只大狗嚎啕大哭着,路过的人不禁远离几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陈舒雅终于止住了哭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人要。”
她身子一颤,悠悠抬起头,却看到程饷一脸戏地看着她。
陈舒雅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有些尴尬的站直身子:“它是你的狗吗?”
程饷还没回答,金毛识趣的走到他腿边坐下。
程饷看着陈舒雅通红肿胀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笑了:“陈同学再喜欢我的狗,也不至于激动到哭成这个样子吧。”
意识到自己失态,陈舒雅撇开目光生硬的开口:“我才没有。”
程饷了然,拍拍金毛的头转身走了几步,扭过头看她红着眼睛站在冷风中正瞄着他,他顿住脚步。
“上次你想看的书有了,要去买吗?”
接收到程饷完整的话语,陈舒雅点点头。
路边有很多路边摊,香味直往陈舒雅的鼻腔里钻,刚才哭的起劲没感觉到饿,现在后知后觉。
金毛走在前面,左闻闻右闻闻的,程饷和陈舒雅并排着,她偷偷瞄他,他的神情漠然地往前走着。
“咳。”陈舒雅忍不住打破沉默:“你饿不饿啊,要不然我请你吃东西吧。”
说着,她指向旁边的烤肠摊。
程饷静静看着她,没接腔也没动。
陈舒雅眨巴眨巴眼睛,期待着他发话,下一秒,程饷开口了:“你是不是饿了?”
四周顿时弥漫起一股尴尬的味道。
她不回答他也猜了个大概,他扬扬下巴:“去买吧,在这里等你。”
陈舒雅蹦蹦跳跳地到摊前比了个五:“老板,五个烤肠。”
她盘算着,她和程饷一人两根,小狗也有一根。
正打算付钱,程饷叫住了她:“狗不见了,你去找一下。”
陈舒雅侧头张望了一下,确实没有看到小狗的身影,她点点头答道:“好,你等我一下。”
找了一圈,最终在一个花坛后面找到了狗,正和一只白色的萨摩在亲热。
“走了,改天让你爸给你买一只漂亮的老婆。”接着,她不由分说地抱起金毛去找程饷。
还未走到摊前,便看见程饷走了过来,手中还提着塑料袋。
陈舒雅急忙跑过去将怀中的小狗放在地上,询问道:“你付过钱了吗?”
程饷将手中的塑料袋递给她,狭长的眼盯了她两秒才幽幽开口:“我又不是强盗。”
陈舒雅干笑两声,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伸到程饷面前,她看着他,路灯倒映在她眼中,眸中带着光亮。
他没接,良久才开口说:“不用,就当抵了上次的粥钱。”
打碎了她一碗粥,赔给她五根烤肠,很合理。
第四章 我们回家吧
陈舒雅撇撇嘴,默默将十块钱塞回兜里。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根烤肠塞进嘴里,舌头被烫了一下,她急忙拿出来,吹了两下,又塞进嘴里咬住。
紧接着,陈舒雅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根,递到程饷面前,口齿不清地说:“你尝尝。”
喧闹的街边,程饷快步往前走着,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你吃吧。”
毕竟是程饷付的钱,陈舒雅也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
她往前一步,胳膊往前伸了伸,将烤肠伸到他的嘴边:“你尝尝,很好吃的。”
程饷皱着眉向后躲了躲,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不……”
“程饷。”
程饷的话未说话,便被打断。
两人一同望过去,前方站着位女子,黑色长款大衣,脚踩黑色漆皮高跟鞋,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抹着大红色口红,眼神凌厉地望着两人。
陈舒雅被她的眼神盯的发冷,收回了举着烤肠的手,又将塞在嘴里的烤肠拿出来。
叶茜迈开脚步朝两人走来,程饷不动声色地将陈舒雅往身后拽了拽,他的表情寒森,冰冷的眼睛和她对峙着。
叶茜扫视了一遍陈舒雅,又将目光移回到程饷身上:“你女朋友?”
程饷语气冰冷:“关你什么事。”
陈舒雅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转,闻出了一点火药味。
叶茜笑了,一抹红唇在夜里格外冷艳:“找女朋友也要找配得上你的。”她打量了一眼陈舒雅,摇摇头:“她未必是。”
陈舒雅:?
陈舒雅脑袋上就差顶个问号了,这人谁啊。
陈舒雅在心里暗骂一声神经病,慢慢挪到程饷身后开始吃烤肠,差点就影响了吃饭的心情。
程饷神情漠然,和叶茜目光冲撞着:“她是不是我的女朋友以及她配不配的上我,都跟你没关系,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夜晚人声嘈杂的路边,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叶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依旧是笑:“你还真是和你爸一样。”
“别提我爸,少恶心人。”
程饷握紧拳头,手指被捏的咯咯作响,陈舒雅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观察到他的语气咬牙切齿,甚至身体都在抖动,意识他对面前的女人似乎有很大的仇恨。
陈舒雅快速吃完四根肠,剩下一根丢给了金毛,她突然走上前挽住程饷的胳膊,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甜腻腻的笑容。
她撒娇般摇了摇他的胳膊:“我好饿,咱们回家吧。”
程饷低头看着她愣住,她冲他眨眨眼睛,他回神浅浅一笑:“好。”
说着,她笑着揽着他的胳膊绕开叶茜往街角走去。
叶茜转过身,看着陈舒雅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程饷任由陈舒雅这么揽着他走,她的脸上还带着做戏的假笑,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舒雅一边假笑一边咬牙切齿:“你笑什么?”
程饷侧过头,压了压笑:“你笑地好假。”
到了拐角,陈舒雅立马松开揽着程饷的胳膊,愤愤道:“能救你就不错了。”
程饷看着她一副正义满满的样子,勾勾唇:“你都不问原因就愿意帮我啊。”
陈舒雅撇撇嘴,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我都不认识她,她就说我不配,我肯定不乐意啊。”顿了顿她补充道:“而且你人这么好,能对她态度这么差,八成是她这个人不太行。”
闻言,程饷垂下眼帘,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语气平淡:“为什么觉得我是好人。”
“嗯…………”陈舒雅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你把试卷给了我,还愿意让我留在书店看动画片,而且,还给我买烤肠吃。”
说着,已经走到了书店,陈舒雅蹦蹦跳跳地踏上台阶推门进店。
程饷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欢快地进了店又欢快的和店主打招呼,眼底浮现一抹笑意。
隔日。
陈舒雅赶到教室的时候,程饷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趴在桌子上写了一会试卷,想擦鼻涕,她掏了掏口袋,摸出来一张粉色的纸,猛的回想起是昨天捡到的。
陈舒雅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班主任,正看书。
她扭过头敲了敲程饷的桌子,小声喊道:“程饷。”
程饷慢慢悠悠地抬起头,眯着眼睛一脸困倦地看着她,陈舒雅将纸放在他的桌上往前推了推。
正欲开口说话,身后突然有人吼:“陈舒雅,干吗呢?试卷在程饷脸上是吗?”
陈舒雅表情狰狞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坐好,班主任敲敲桌子:“拿上来吧。”
反应了两秒,陈舒雅看着班里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她慢慢悠悠扭过头抓起程饷桌上的纸条。
程饷认出了昨天被他亲手丢在地上并且踩了一脚的纸条,双手环胸靠着椅背打算看戏。
陈舒雅一步一步挪到班主任面前,将纸条搁置在讲桌上,班主任眼神凌厉地扫了她一眼,接着打开纸条看。
看完,班主任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的开口:“既然写都写了,那你就告诉我,你喜欢程饷哪里。”
话音刚落,班里发出一阵惊呼,程饷也有些意外的扬扬眉。
陈舒雅愣了一下,伸出手指指向自己:“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班主任喊道。
陈舒雅急忙解释:“不是,我不喜欢他,这也不是我……”
话未说完,班主任烦躁地打断了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跟我来办公室。”
班里的人窃窃私语着,陈舒雅瞥了一眼程饷,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她收回目光转身跟着班主任进了办公室。
班主任名叫李洋,三十多岁,长的很凶,性格和长相一样,陈舒雅对他的唯一记忆点就是,他的肚子很大。
进了办公室,李洋抿了一口茶,叹了口气:“我认为你的自身条件是很不错的,长得又漂亮学习又好,怎么能喜欢程饷那种浑小子。”
陈舒雅摇头解释:“我不喜欢他,那个纸条也不是我写的,纸条的右下方有很小的落款的。”
听完陈舒雅的解释,李洋半信半疑的又打开纸条,仔细看才看出来右下方写的有落款。
陈舒雅解释清楚了,但是他已经将人带来办公室了,难免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收好纸条,又语重心长道:“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和程饷那种人有牵扯,那样只会害了你自己。”
看出了李洋的窘迫,陈舒雅笑着答道:“我跟他不会有牵扯的,而且程饷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啦。”
李洋摆摆手:“你先回班。”
第五章 张叶诗
陈舒雅回到班的时候,已经是下课时间,她走进教室,前排的男生开玩笑道:“呦,这不是程嫂吗。”
陈舒雅瞥了一眼男生,没接话。
座位上不见程饷的身影,下节课是体育课,陈舒雅从抽屉里掏出水杯叫上宁言去打热水。
水房在走廊的尽头,可以看到篮球场的整个布局。
打好热水,陈舒雅站在走廊上等宁言,随意往篮球场瞥了一眼,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篮球场上,程饷穿着白T正抱着篮球投篮,暖阳洋洋洒洒地照在他的身上,他笑的肆意又灿烂。
有一瞬,陈舒雅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三班的女生会喜欢他。
身后的宁言拍了拍陈舒雅:“走,上课。”
陈舒雅收回目光,应了一声。
体育课是和三班一起上,陈舒雅坐在树荫下用手扇着风,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一圈问道:“哪个是张叶诗啊?”
“张叶诗?”
宁言眯着眼睛看了一圈,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那个,拿着水往篮球场走的女生。”
陈舒雅顺着宁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长相精致,拿着一瓶水正朝篮球场走去。
视线一转,陈舒雅看见了正坐在篮球场边休息的程饷,她心里有了几分了然。
宁言起身坐在陈舒雅旁边,紧紧盯着张叶诗八卦道:“你说,她是去给谁送水。”
陈舒雅笑着开口:“我猜是程饷喽。”
话音刚落,张叶诗已经走到程饷面前,朝他伸出了手,笑地灿烂:“喝点水吧。”
“我去”宁言震惊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舒雅:“你神算啊?”
陈舒雅笑了一下,没说话,静静看着篮球场的两人。
程饷闻声抬起头,蹙眉道:“你是?”
张叶诗笑容灿烂,毫不避讳的介绍起自己:“我是三班的,我叫张叶诗。”
程饷眉头皱地更深了,良久,他声音低沉道:“那张粉色的纸条是你写的?”
张叶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程饷说的是什么。
“是我写的,想和你交个朋友。”
程饷舌尖抵了抵下齿,面色有些不耐, 他抬头扫了一眼张叶诗,悠悠开口:“交朋友就算了,也不要给我写纸条,给我以及给我朋友都带来了困扰。”
陈舒雅坐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张叶诗又拿着水离开,宁言在旁边笑了一声:“他对女人过敏吗?张叶诗这种美女都拒绝。”
“不过话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程饷的,上课还给人家写小纸条。”
陈舒雅吐出一口气,正欲开口解释,宁言又说道:“不过这么一看,你确实比张叶诗更适合程饷,你长的也更漂亮。”
“滚。”
陈舒雅长得确实好看,轮廓流畅的脸型,鼻梁高挺,微微上挑的杏眼庞有颗泪痣,微卷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后,大多时候眸底尽是冷淡。
“我先去洗把脸。”陈舒雅站起身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走进厕所前的洗手池前,一股烟味钻进陈舒雅的鼻腔,抬手换掉水龙头悠悠转过身。
一刹那,陈舒雅脚步僵住。
男厕所门前,程饷倚靠着墙,校服挂在身上露出白皙的皮肤和显眼的锁骨,修长纤细的手指中夹着根烟。
程饷抬眼看向她,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一丝情绪,烟味直往陈舒雅鼻腔里钻,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随即快步离开。
窗外的风随着日落的余晖一同钻进厕所,程饷踩着阳光,松开手,烟直直的掉落在地上,程饷抬脚踩灭。
杨逸正巧从厕所出来,看着地上刚抽了几口的烟头,疑惑:“怎么了?”
程饷双手插兜,淡淡地说:“没怎么。”
下午回到家,推开门便和许久没见的父亲打了个照面,陈舒雅微微一愣,轻声说道:“爸。”
沙发上的男人目光不曾看过来,紧紧盯着手中的手机,漫不经心回应道:“嗯,回来了?马上吃饭了。”
陈舒雅摇摇头:“你们吃吧,我不饿,好多作业,我先上去写作业了。”
说罢,她逃也似的离开了。
入夜,陈舒雅后知后觉地饿了,但又不愿意下楼,怕和父亲打照面。
陈舒雅舔舔干涩的嘴唇,换上宽松的短袖和长裤,利落地从二楼窗户跳了下来。
楼层很矮,窗户下又刚好放着闲置的废旧东西,很多时候陈舒雅不愿和父亲打照面的时候都这么干。
便利店内。
陈舒雅随便拿了个面包和一瓶牛奶,结了账在店内的桌前坐下,慢悠悠的啃食。
陈舒雅有个习惯,吃东西的时候容易出神。
以至于程饷在她身后站了许久她都没有察觉。
程饷准备进便利店买瓶水来着,不小心瞥见了陈舒雅,思索了一下转身从货架上拿了瓶酸奶。
陈舒雅嘴里慢慢咀嚼着,眼睛盯着桌面神游,程饷往她面前递了瓶酸奶,拉回了陈舒雅的思绪。
陈舒雅抬头看去,正对上程饷深邃的眼神,她一惊,呛住了喉咙。
“咳咳咳。”陈舒雅急忙拧开牛奶灌了下去。
程饷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表情不咸不淡:“害你背锅的谢礼。”
陈舒雅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那张粉色的纸条。
“不用麻烦的。”陈舒雅不自觉捏紧衣角,怯生生答道。
………
程饷没应声,陈舒雅瞥见了他手臂上的伤,似是刚弄的,伤口还在滴血。
内心挣扎了几下,陈舒雅站起身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你千万别走。”
说完,她跑出了便利店。
程饷淡淡看着她吃了一半的面包和牛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第六章 伤口
陈舒雅跑进来递给他一个塑料袋,沉甸甸的,程饷打开看了看,竟然都是处理伤口的药膏。
程饷抬眸瞥向陈舒雅,陈舒雅气喘吁吁地解释道:“你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吧,不然会发炎,到时候就麻烦了。”
程饷没动作,也没应声,直勾勾地盯着陈舒雅。
陈舒雅不自在地移开眼神不与他对视,磕磕巴巴地说:“你快点上药吧。”
闻言,程饷小幅度弯弯唇,将药丢了过去,语气懒散:“我不会,你帮我。”
陈舒雅怔了一下,抬眼迎上程饷的眼神。
抿抿唇,陈舒雅磨磨蹭蹭拖着凳子坐到程饷身旁,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给程饷上药。
陈舒雅低着头一脸认真的上药,程饷看着,一股香味突然钻进鼻腔。
淡淡的樱花香。
扫视了一圈,程饷的目光最终定在陈舒雅头发上。
正准备低下头去确实是不是陈舒雅头发上的香味,程饷突然顿住。
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像个……
变态……
“好了。”陈舒雅依旧没有抬头,认认真真的将药膏全部装回盒子里。
程饷准备收回手,陈舒雅摁住。
陈舒雅从口袋里掏出个创口贴,粉粉|嫩嫩的上面还有个小白兔,她对准伤口贴了下去。
粉色的创口贴跟程饷的冷脸混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
程饷掀起眼皮,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语气清冷:“没有其他样式的吗?”
没有任何情绪的一句话,传进陈舒雅耳中却是他不满意。
陈舒雅舔舔嘴唇,小声解释道:“我兜里只有这个,你要是不喜欢这个的话就撕了吧。”
她抬起手准备撕掉创口贴。
程饷睫毛颤了一下,躲开了她的手:“不用了,就这样。”
“哦,好。”陈舒雅讪讪收回手。
吃了一半的面包已经不能吃了,一只苍蝇落在了上面,陈舒雅抬腕看了看表,半小时过去了,得回家了。
陈舒雅将面包和奶瓶丢进垃圾桶,拿起酸奶礼貌性地说了声再见。
程饷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陈舒雅走路有回头的习惯,出了便利店,习惯性的回头瞄了眼,愣了一下。
程饷也跟着出来了,帽檐压地很低,陈舒雅看不清他的脸,扭过头往家的方向走。
程饷就这么一直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
陈舒雅也一言不发,慢慢悠悠地走。
路过烧烤摊,香味钻进陈舒雅的鼻腔,她瘪瘪嘴暗暗抱怨没吃饱。
“程饷!”
闻言,陈舒雅扭过头望去,烧烤摊前围坐着一群看上去不像好人的男生,头发五颜六色,光着的膀子露出纹身。
陈舒雅心里一阵发毛。
程饷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紧接着走过去拖开凳子坐下,懒懒散散的斜靠着,双手插在裤兜里。
陈舒雅看着程饷坐下,没说什么,抬脚就要走。
“站住。”程饷背靠着她淡淡吐出两个字,陈舒雅捏紧手中的酸奶,迟疑的转过身。
程饷侧过脸,说:“等会再走。”
“哦……”
程饷侧回脸,戴着帽子的原因,使他的脸隐没在阴暗下,程饷语气上扬:“怎么了?”
一个胖子盯了一会陈舒雅,语气猥琐:“这妹子挺正啊,介绍给哥几个呗。”
程饷轻笑一声,他慢慢抬起头,明明是眼带笑意,眸底却尽是冰冷和不屑。
“她,恐怕不行。”
程饷语气带笑,眼底的冰冷却让几人打了个寒颤。
“你们吃吧,我有事。”
程饷站起身离开了烧烤摊,陈舒雅正乖乖地站在原地等程饷,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送你回家。”
陈舒雅微微滞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程饷侧过头看了眼还在虎视眈眈盯着宋妤念那几人,淡淡地说:“天黑不安全,我送你。”
“哦好……”
陈舒雅在前面走,程饷在后面紧跟着她,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陈舒雅几乎是三步一回头,每次回头,程饷都是表情平淡,双手插兜,默默跟在她身后。
到了家门口,陈舒雅转过身轻声道:“我到了你回去吧。”
程饷“嗯”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陈舒雅看着他离开后,蹑手蹑脚地翻进房间。
晚上,陈舒雅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闲来无聊,她点进一中的表白墙。
但点进表白墙的一刹那,她的指尖顿住。
引入眼帘的是几张照片,偷|拍的是她和程饷。
图中陈舒雅正低头给程饷上药,小脸精致好看,程饷微微侧着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陈舒雅目光顿住,不禁放大图片。
良久后,她退出图片,扫了一眼配文。
——便利店偶遇程饷和他女朋友,太配了!!!!
陈舒雅疑惑的又看了几遍照片,确定是她和程饷后,她点进评论区。
——这题我会,女生叫陈舒雅,光荣榜上有照片
——颜狗磕疯了
——帅是真的帅,求个女朋友微信。
其他的评论陈舒雅没看,重新点进照片静静看了一会,这么看,好像确实挺配的。
第七章 小学生
陈舒雅睡觉不老实,总是喜欢蹬被子,所以感冒是家常便饭,但是她不爱喝药,怕苦。
所以当陈舒雅痛苦地在程饷面前喝药的时候,程饷愣住了。
“这么苦?”
陈舒雅面目狰狞的咽下最后一口药,疯狂地点头回应程饷。
程饷轻笑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陈舒雅的面前:“压一压苦味吧。”
“谢谢。”陈舒雅接过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奶香味在嘴里蔓延开,很快盖过药的苦味。
正是下课时间,陈舒雅闲着没事跟程饷搭话道:“三班的张叶诗是不是喜欢你啊?”
程饷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知道。”
陈舒雅撇撇嘴,感慨道:“好羡慕,有这么多人喜欢。”
闻言,程饷抬眼,笑着说:“怎么,你也喜欢我?”
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陈舒雅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这么多人喜欢你,轮也得下辈子才能轮到我。”
程饷静静看着眼前人嘟囔,眼底浮现一抹笑意,他悠悠开口:“如果我只愿意接受你呢?”
正咀嚼奶糖的陈舒雅嘴巴一顿,她震惊地扭过头看向程饷,后者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陈舒雅还没来得及说话,程饷笑着低下头继续看书:“开玩笑的,小学生。”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陈舒雅一拳锤在程饷的手上:“你才小学生。”
说罢,她转过身开始看书。
程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一中的光荣榜是在刚进校门的位置,放学的时候,宁言有事先走了,陈舒雅一个人慢悠悠收拾好书包,路过光荣榜的时候,脚步一顿。
犹豫一番, 她挪步到光荣榜前,目光寻到自己的照片时,陈舒雅的身体一僵。
她生的漂亮,也上镜,光荣榜上的照片自己看过一次,很漂亮,现如今,照片中的脸被黑色的彩笔涂的面目全非。
陈舒雅垂下眼帘,怔在原地。
良久,陈舒雅从侧身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湿巾,轻轻擦掉了那团遮住自己脸的黑色。
刚踏出校门,耳边便传来一道女声:“陈舒雅。”
陈舒雅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校门口的街边站着个染着黄头发女生,手中夹着根烟,身旁站着穿着校服的女生。
陈舒雅认出了她,三班的张叶诗。
张叶诗快步走到她面前,精致的小脸上带着笑容:“你好,你是陈舒雅吗?”
陈舒雅看了一眼一同走过来的黄头发女生,后退两步:“我是。”
闻言,张叶诗和黄头发女生交换了个眼神,说着,张叶诗笑盈盈地将手搭上陈舒雅的肩膀。
“我有点事想和你说,跟我走吧。”
接着,张叶诗不由分说地将陈舒雅往一个方向带,陈舒雅见她笑的人畜无害,不好拒绝。
等被带到了地方,陈舒雅发觉有些不对劲了。
张叶诗讲她带到了学校附近里几乎没人来的小巷子里,三人站定,陈舒雅怯生生开口:“有什么事吗?”
张叶诗没有回答她的话,扭头朝黄头发女生要了一根烟点燃,她便陈舒雅吐了一圈烟。
“咳....咳.....”陈舒雅被呛地连连后退。
张叶诗轻呲一声,烟雾缭绕中,看不清她的神情,她开口:“你就是程饷女朋友?”
一瞬,陈舒雅明白了张叶诗找她的目的。
“不是。”陈舒雅抓紧书包的肩带,轻轻摇了摇头。
张叶诗指尖夹着烟,双眸微眯,细细看着陈舒雅,下一秒,张叶诗轻轻一弹,将烟头弹到陈舒雅的身上。
陈舒雅急忙后退几步将烟头抖掉,她窘迫的样子落在张叶诗的眼中却是十分有趣。
张叶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陈舒雅心跳不止,眼眶有些发涩,有些想哭。
张叶诗双手环胸,一脚踢在陈舒雅膝盖上,陈舒雅闷哼一声,双腿发软径直跪坐在地上。
陈舒雅强忍着疼痛抬头看去,张叶诗是清纯小白花那一挂,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此刻她居高临下地盯着陈舒雅,让陈舒雅心里发怵。
张叶诗咧开嘴笑了,笑的眉眼弯弯,她语气轻快:“做好分内的事,离程饷远点。”
说罢,张叶诗挽起黄头发女生的胳膊,转身离开了巷子。
陈舒雅听见黄头发说了一句:“你怎么不打她?”
天边的日落一点点落下,巷子中腐朽的墙根下,生长出的白色小野花,花瓣上有着点点猩红。
狂风中,杨柳的枝条被吹地胡乱拍打,似是在呻|吟,在咆哮,在怒吼不公。
陈舒雅跌坐在地上双腿发软,站不起来,她一摸鼻子,摸到一滩液体,她低头一看,是自己的鼻血。
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陈舒雅左手捂着鼻子,右手慌乱地从书包里翻找纸巾,洁白的校服上已经沾上点点猩红。
“陈舒雅。”
陈舒雅抬起头,瞥向巷口,闯入她眼帘的是程饷,踩着日落的余晖,逆着光奔进巷子。
看到他来的一瞬间,陈舒雅竟有些委屈地想哭。
程饷蹲在她的身前,蹙眉浑身上下的打量她:“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少年,陈舒雅再也止不住,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这一举动,让程饷有些不知所措,生平第一次面对女生不知所措,他手忙脚乱地拿衣袖去擦掉她的眼泪。
陈舒雅一边哽咽一边说:“她们追不到你关我什么事,干吗找我麻烦?”
程饷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慰:“那我去跟她们说清楚好不好?”
陈舒雅捂着鼻子抽泣,程饷耐心地给她擦着眼泪,余光瞥见她红了一块的膝盖,心往下沉了沉。
等陈舒雅哭够了,鼻血也止住了,她哭的双眼通红,程饷轻声询问道:“要不要先站起来?”
陈舒雅点点头,程饷将她搀扶起来。
陈舒雅试图有两步,但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她倒吸一口凉气,只得用另一条腿支撑住。
程饷赶紧扶住她,低声道:“我背你吧。”
陈舒雅没想拒绝,因为膝盖真的太疼了,疼地她直掉眼泪。
第八章 他那样的人
夜幕降临,程饷背着陈舒雅走在大街上,街道的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陈舒雅环抱着程饷的胳膊不禁紧了紧。
程饷笑着开口:“你要勒死我吗?”
陈舒雅赶忙松了松手,她将下巴搁在程饷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声道:“以后谁嫁给你应该很幸福吧。”
身下的程饷笑着问:“为什么?”
“嗯……”陈舒雅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不知道,就是感觉,你很值得依赖,而且应该没人会不喜欢你吧。”
夜色正浓,遮住了程饷眼底的情绪,沉默片刻,他沙哑着嗓音开口:“那天你见到的,是我妈。”
“嗯?”陈舒雅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饷接着说:“我七岁的时候她嫌我爸穷,和我爸离婚了,那时候我哭着求她不要抛弃我,但她还是走了。”
顿了顿,他接着说:“她不喜欢我,不然也不会抛弃我。”
听完程饷的话,陈舒雅愣了愣,她没想到程饷身上会有这样的故事。
许久,陈舒雅轻轻笑了一下,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欢快:“那是她没眼光,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以后哥保护你。”
程饷身子一愣,随即他莞尔一笑,那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背了个小太阳。
“小学生。”
那晚之后,陈舒雅两天都没有再见到许漾。
直到学校在礼堂召开高二考后总结的那天,陈舒雅才见到程饷。
在学校礼堂,陈舒雅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发言的过程中,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后一排的程饷。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还是吊儿郎当地坐在那里,右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陈舒雅不觉染上一抹笑意,收回了目光。
演讲结束后,刚踏出礼堂的门便撞上了程饷,陈舒雅走出门退了几步,扬起一抹笑:“好巧啊。”
程饷微微颔首:“巧。”
打完招呼,程饷刚准备离开,“咔”的一声,陈舒雅脖颈的吊坠断开,摔在了地上。
陈舒雅急忙捡起来,拂去灰尘,程饷瞥了一眼没说话,绕过她走去。
陈舒雅咬咬嘴唇,两只手笨拙的在后颈扣吊坠的扣子,却半天扣不住。
越是着急越是带不上吊坠,陈舒雅强忍着想把吊坠踩在地上的念头,动作暴躁的使劲乱扣。
突然,手触碰到冰凉的物体,陈舒雅急忙回头看去,程饷面色平淡地接过她的吊坠,一只手捏着吊坠,一只手将她的长发捋到她肩前。
冰凉的手指拂过陈舒雅的肌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了。”程饷清冷的声音传入陈舒雅的耳朵,她将头发拨回肩后,轻声道:“谢谢。”
跟程饷前后桌后,陈舒雅偶尔会侧过头观察他的学习方式。
上课时,程饷靠着椅背吊儿郎当地坐着,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转着中性笔,老师在黑板上讲题的时候,他头都没抬一次。
下课后,陈舒雅转过身朝程饷的桌上推去一本书,程饷扫了一眼,书封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程饷将视线挪到陈舒雅脸上,对面的人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你把你会做地做了。”
静了几秒,程饷慢悠悠开口:“都不会。”
瞬间,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陈舒雅抿抿唇,伸手翻书找出一道最基本的题,示意程饷凑近点:“我给你讲最简单的。”
正和杨逸聊天的宁言突然扬扬下巴,示意杨逸往后看:“他俩cp感怎么这么强。”
午后炙热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在陈舒雅和程饷身上,两人被光笼罩着。
陈舒雅扎着松松散散的高马尾,拿着笔正低头认认真真地给程饷讲题,线形流畅的小脸,微微上挑的眼睛里闪着光,高挺的鼻梁右侧有颗痣,略施粉黛的脸上尽是恬静。
身旁的程饷撑着下巴在看书,白皙的脸庞略带些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浑身散发着少年感。
程饷撑着下巴,时不时看向埋头写东西的陈舒雅,看几秒后又挪回视线。
宁言不禁啧啧摇头:“磕到了。”
杨逸见怪不怪道:“他俩,迟早的事了,表白墙上不都传开了吗。”
五分钟后,程饷开始往桌子上趴,眼皮直打架,捏着笔的手逐渐没了力气。
又过了五分钟,程饷彻底趴在了桌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等程饷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放学,陈舒雅收拾好书包,轻轻推醒程饷。
程饷睡眼朦胧地坐起身,陈舒雅温声道:“放学了,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
说完,陈舒雅拿好东西去门外寻找宁言的身影。
和宁言走在回家的路上,宁言突然开口问她:“你和程饷是不是有情况?”
陈舒雅一愣,疑惑道:“什么情况?”
“就是谈恋爱啊。”
陈舒雅抿抿唇又摇摇头:“没有。”
“没有?”宁言扭头看向她,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你俩这么配为什么不在一起。”
陈舒雅没有再接腔,程饷那样的人,太难抓住了。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喜欢他,她可以拍拍胸脯坦荡地告诉他:他们不喜欢你没关系,即使世界面临崩塌,我也会站在你身后。
但是太多人喜欢他了,她就像是麦田里一颗默默无闻的麦苗,他的视线可能永远也寻不到角落里的自己。
第九章 少年
回到家洗了个澡,母亲打来电话,告诉陈舒雅今晚不回家让她随便吃点。
陈舒雅挂掉电话,给宁言发了条微信,商量着一起去街边的烧烤摊一起吃点。
夜晚的烧烤摊上只有零零散散几桌客人,陈舒雅挑了最远的一桌,点完菜和宁言静静等着。
桌上放的有茶水,陈舒雅给宁言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抿了一口,皱着眉头说:“这个好苦啊。”
宁言没接腔,视线一直落在陈舒雅的身后。
陈舒雅疑惑着侧过身朝身后看去。
身后的一桌坐着一群学生样的人,正对着陈舒雅的是程饷,他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神情懒散,手中把玩着个打火机,而他的身旁坐着的,正的张叶诗。
陈舒雅喉咙一哽,慌忙收回视线,端起茶水直往肚子里灌,好苦。
宁言眉头一皱,不满道:“莫名看那个张叶诗不顺眼。”
陈舒雅淡淡一笑,温声道:“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两桌离的很近,陈舒雅甚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一直是几个男生在反反复复地说一些有的没的话题,等陈舒雅点好的烤串端上桌后,她才听到程饷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又夹杂着不耐烦:“你昨天去找陈舒雅的麻烦了?”
紧接着传来张叶诗甜腻腻嗓音:“没有呀,跟她说了几句话而已。”
闻言,宁言一边往嘴里塞烤串一边问:“她昨天找你了?”
陈舒雅点点头,语气平淡:“找了。”
下一秒,程饷的声音传到陈舒雅的耳中:“不止吧。”他的尾音上扬:“我挺看不起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你也不用装的人畜无害的样子,很假。”
“噗呲”宁言差点把嘴里的烤串笑喷出来,她含糊不清地说:“一点面子都不留啊。”
陈舒雅没反应也没表情,静静吃着烤串。
程饷低头点燃香烟,语气中夹杂着一丝笑意:“想接触我那就来找我,去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虽然说,我这辈子应该不会跟你这种人有交集。”
张叶诗被当众下不来台,试探性地说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大不了,我改天跟她道个歉。”
“道歉?”程饷手中夹着香烟,狭长的眼眯了眯,轻叹道:“她不傻,也不会接受的。”
“你说是吧,小学生。”下一秒,陈舒雅感觉有东西砸在了自己头上。
陈舒雅回过头望去,身后的一桌人尽数看着自己,程饷坐在中间,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陈舒雅只觉心中一紧,眼睛发酸,所有情绪都涌上心头。
她的人生中,程饷是第一个为她出头的男人,她的父亲只会在吵架的时骂她是赔钱货。
果然,缺爱的小孩就像路边的流浪小狗,有人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感动地想哭。
从烧烤摊离开后,宁言有事先回家了,陈舒雅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睡觉。
程饷从后面追了上来,陈舒雅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他喘着气说:“我和她说清楚了。”
喧嚣的街头,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动容。
或许是气氛在作怪,她竟希望少年永驻身边。
……
过两天一中有晚会,程饷被指定为主持人之一。
陈舒雅意外又好像不是很意外,他又高又帅的,当主持人似乎正合适。
陈舒雅侧过身调侃道:“这下你又可以收获一堆小迷妹了耶。”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程饷身上,他淡淡一笑,语气温柔:“小学生。”
陈舒雅“切”了一声,从抽屉里掏出一盒清热解毒口服液,插好喜欢,陈舒雅内心挣扎了一波,闭着眼睛火速喝完一瓶药。
正表情痛苦的时候,身后的程饷摊开手伸到她面前,他的手心赫然放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谢谢。”陈舒雅剥开糖放进嘴里。
她侧过身看向一脸平静的程饷,好奇地问:“你有什么喜欢的花吗?”
程饷头也没抬一下:“没有。”
“我不信。”陈舒雅倚靠着椅背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不信的模样。
程饷合上书,翘着二郎腿沉思了一会才说:“茉莉。”
陈舒雅撇撇嘴,嚼了嚼奶糖又问:“你的那只大金毛呢?我都好久没有看到它了。”
“在家。”程饷打了个哈欠:“你想见?”
陈舒雅眼睛一亮,激动的开口:“可以吗?”
“不可以。”
陈舒雅抬手准备像往常一样给程饷一拳,一道女声在后门响起:“程饷。”
循声望去,后门站着个长卷发女生,俨然一副冷艳系大美女的感觉,她朝程饷招了招手。
程饷起身朝后门走去,陈舒雅姗姗讪讪收回了手。
宁言不知道什么含着根棒棒糖,意味深长地说:“我还是觉得你和程饷很配。”
陈舒雅一边从抽屉里翻出试卷,一边说:“那么多人喜欢他,你要不要全看一遍。”
宁言在她前面的座位坐下:“可是那么多人喜欢他,他只对你不一样。”
陈舒雅笔尖一顿,问道:“哪里不一样。”
“他能在那么多人面前维护你,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陈舒雅没接话,程饷已经回到座位上坐下了,宁言探头冲他说道:“程饷,你觉得陈舒雅这个人怎么样?”
陈舒雅握笔的力度一紧,她抬起头骂道:“你有病啊。”
“像小学生。”
程饷的声音慢慢飘进陈舒雅的耳中,宁言漏出一副八卦的表情:“呦。”
陈舒雅转身回怼道:“你才小学生呢。”
宁言起身拍了拍陈舒雅:“你俩吵吧,杨逸那货又偷拿我漫画,我去收拾他。”
程饷手中拿着几张白色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陈舒雅好奇地问:“这什么啊?”
程饷将稿纸往她面前推了推,扬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陈舒雅拿起稿纸,看清楚了。
是晚会主持人的稿子。
她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真羡慕呀,还能当选主持人,我这种连金毛都不能看的人真不好意思。”
说罢,她又叹了口气,满脸难为情的样子。
程饷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弯道:“幼稚不幼稚。”
陈舒雅叹了口气:“不用说了,哥已经被伤到了。”说着,她摇摇头转身回座位继续写试卷。
被选上主持人后,程饷需要每天放学后去排练室对一个小时的稿子,听说此事后,陈舒雅兴奋地问程饷:“你可以带我去吗?以带我去吗?”
看着陈舒雅眨着眼睛眼睛,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程饷问:“你不回家吗?”
其实,回不回家都无所谓,反正那个家她也不是很想回。
两人对峙几秒,程饷摆摆手:“走吧。”
第十章 烟花
和程饷排练完走出校门,陈舒雅还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程饷轻飘飘说出一句:“不回家吗?”
陈舒雅脚步一顿,摇了摇头。
程饷没再说什么,任由她跟着自己,偶尔侧头看看她,觉得小姑娘还挺逗的。
猛的,程饷停下脚步。
陈舒雅来不及刹住脚,一头撞上程饷的背,她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程饷。
程饷侧过身,声音很轻:“想吃蛋糕吗?”
路灯下,陈舒雅看见程饷的眼眶猩红,她舔舔嘴唇:“想吃。”
五分钟后,程饷将陈舒雅带到了一家甜品店,他点了两个小蛋糕。
陈舒雅迫不及待的舀起一勺蛋糕,很甜,她笑嘻嘻地说:“今天是你生日吗?还请我吃蛋糕。”
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正在吃蛋糕的程饷淡淡“嗯”了一声。
陈舒雅舀蛋糕的手一僵,她慢慢将勺子放下,试探性问道:“真的吗?”
“真的。”
程饷眼皮也不抬一下,一脸平静。
陈舒雅舔舔唇,忽然觉得面前的蛋糕有些难以下咽。
她和程饷一样,都不是家庭幸福的人,所以她最清楚程饷的心情。
林城有海,很巧的是,就在甜品店的旁边。
吃完了蛋糕,陈舒雅和程饷在街上闲逛着,不经意一瞥,陈舒雅看见了街边的烟火店。
她立马叫住程饷:“程饷!”
程饷不明所以的回头,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想,想去海边看一看,你可不可以陪我去。”
看着陈舒雅眨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程饷到了嘴边拒绝的话硬生生被自己咽下去,他说:“好。”
“那你去海边等我,我去上个厕所。”
“好。”
夜晚的海边有些凉,海风吹散了程饷糟糕的心情。
许久未见陈舒雅的身影,他转身准备去寻找,却看见陈舒雅抱着烟花朝自己小跑而来。
程饷怔住,呆呆地看着陈舒雅跑到自己面前放下烟花。
陈舒雅一边笑嘻嘻的放下烟花一边说:“快快快,放烟花。”
程饷喉咙一哽,僵硬的开口:“你,刚才去买烟花了?”
“对呀”陈舒雅笑的眉眼弯弯,眼睛里闪着光:“你不是说想看烟花吗?”
程饷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陈舒雅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打火机,把烟花抱到离程饷很远的位置,试探性地去点,还没点燃又害怕地收回手,时刻准备着往回跑。
程饷被逗地一笑,站在远处看着陈舒雅,眼里满是笑意。
许久后,陈舒雅在远处喊他:“程饷,我害怕,有风,打火机的火老是吹到我手,好疼啊。”
看着陈舒雅委屈巴巴的发话,程饷垂头轻轻一笑。
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拿起一根点燃,吸了一口吐掉烟。
程饷拿着烟头走到陈舒雅身旁,将烟头递给她,语气温柔:“用这个。”
陈舒雅拿着烟头试探性地去点引火线,引火线猛地被点燃,她吓得拉起程饷就跑。
烟花很美,很绚烂。
陈舒雅抬头开心地看着烟花,烟花倒映在她的眼中,程饷侧头微笑着看着她。
烟花声中,陈舒雅扭过头撞上他的视线,程饷看见她笑容灿烂,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
他弯腰在她耳边说:“你说什么?”
她笑着大声喊道:“生日快乐!!!”
……
烟花结束后,陈舒雅将垃圾丢进垃圾桶后,跑回海边玩水,程饷在一旁静静看着。
陈舒雅突然开口:“你开不开心啊?”
程饷目光瞥向她,轻笑道:“嗯,开心,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陈舒雅一顿,随即笑着说:“我也没有人给我过生日啊,我上一次过生日还是我姥姥在世的时候。”
顿了顿,她说:“我每次生日她都会说希望牙牙生日快乐。”
“牙牙?”
“我小名。”陈舒雅抬起头冲他浅浅一笑。
“我姥姥去世后就没人对我好了。”
程饷沉默了几秒,随即他开口:“会有人对你好的。”
莫名的,他的语气有些坚定。
海风吹的陈舒雅眼睛生疼,她轻飘飘地说:“我希望能有人明目张胆地对我好。”
闻言,程饷垂眸没再说话。
和程饷在海边看烟花的代价是,陈舒雅被海风吹感冒了。
第二天程饷就又看见陈舒雅在表情痛苦地喝着她的感冒药,他照样递过去一颗糖。
陈舒雅疑惑:“你怎么身上总带糖,也没见你吃过。”
程饷笑了笑,没回答。
陈舒雅朝后门望去,宁言正扯着杨逸的耳朵咆哮,似乎杨逸又惹她不开心了。
陈舒雅不禁染上一抹笑,真是对欢喜冤家。
想起什么,陈舒雅侧过身问:“什么时候晚会开始啊?”
程饷稍稍思索了一下:“五天后吧。”
教室的后门有人喊了一声:“走啊程饷,打球去。”
程饷回应了一句:“来了。”
起身走了两步,他又回头丢给陈舒雅两颗糖,叮嘱道:“中午别忘了吃药。”
看着他走出教室,陈舒雅心里一暖,莫名有种被惦记的感觉。
陈舒雅瞥见了搁置在桌上的草稿本,她拿起来看了看,本子没写什么东西,只有简单一句话。
我言秋日胜春朝。
洋洋洒洒,像是他随手写上去的。
突然间,陈舒雅有了恶趣味,她拿上笔,低头在他的草稿本上画了一只小猪。
第十一章 牙牙
五天后,一中的晚会定期开始。
因为人手短缺,陈舒雅也被弄到后台当免费的劳动力。
在后台,陈舒雅撞见了刚弄好妆造的程饷,他的头发分成了三七分,棱角分明又精致脸,眼尾上挑很是勾人。
见到陈舒雅他有些意外的扬扬眉,但总归是没说什么,毕竟人手短缺。
等到终于忙完快开场的时候,陈舒雅偷偷溜到台边的凳子上坐下偷懒,晚会是在晚上,刚开始,陈舒雅就困的要睡着。
打了个哈欠,正昏昏欲睡,一股淡淡的清香飘进陈舒雅的鼻子里,抬眼一看,正撞上程饷的视线。
陈舒雅擦擦眼泪问:“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我要困死了。”
程饷丢给她一颗糖,淡淡地说:“九点差不多吧。”
陈舒雅拿起糖一看,这次不是大白兔,是薄荷糖。
她撕开包装吃下糖,很凉,刺|激了一下陈舒雅的神经,清醒了不少。
陈舒雅侧过头打量了一下程饷,接着调侃道:“今天穿西装很帅嘛,小程同学。”
程饷扬扬眉,尾音上挑:“是吗,牙牙。”
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程饷是在叫自己的小名,陈舒雅微微红着脸说:“你干吗叫我小名。”
程饷歪了歪头,看了她两秒,突然笑了:“害羞?”
“你才害羞!”
程饷嘴角扬起一抹笑,还没说话就被喊走准备上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陈舒雅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有点烫。
陈舒雅没有看节目,因为是后勤人员没有人约束自己,她转身离开了礼堂前往小卖部。
在小卖部随便买了点零食,陈舒雅在小卖部门前凳子上坐下,开始享受自己的美食。
正当她吃地开心,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好吃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陈舒雅一跳,手中的小面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僵硬地扭过头看去,果然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你主持完了?”
程饷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他懒洋洋地斜靠在那里,跟没骨头一样,陈舒雅侧头看他,他正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
程饷语气疲惫:“嗯,刚完事。”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很累。
陈舒雅抿抿唇,从怀里一堆零食中挑出一包QQ糖,撕开包装她拿出一颗塞进程饷的嘴里。
她轻轻笑着说:“吃甜的会让心情变好。”
程饷不爱吃甜的,但是听到她说的话默默将QQ糖嚼碎了吞下。
两人坐在一起,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树间的蝉鸣。
沉默着,陈舒雅突然开口:“你说我的身体这么差,会不会活不过18岁。”
程饷抬手,指尖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天天都在想什么?”
想起什么,陈舒雅说:“对了,昨天你生日,还没有许愿呢。”
耳边是礼堂的音乐声和蝉鸣声,程饷轻声说:“那许愿你平安喜乐,身体健康。”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陈舒雅和程饷一起回了礼堂,他要致谢幕词,她就在礼堂的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程饷走上台的时候,陈舒雅才算彻底看清他今天的行头。
他身材高挑,穿西装很帅,最主要的是,他长得也很帅。
致谢幕词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是留给程饷的,陈舒雅看过他的稿子,最后一句话是:“祝大家天天开心。”
许久过后,程饷拿起话筒说出了他的那句台词:“大家天天开心。”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牙牙也开心。”
躲在最后一排的陈舒雅眉心猛地一跳,心也在疯狂地跳着。
没有人知道牙牙是谁,气氛烘托下,甚至没有多少人在意程饷的最后一句话。
但她知道。
牙牙是谁。
当晚回到家,陈舒雅便收到了宁言的消息轰炸。
言言:怎么回事???????
言言:他还知道你小名?????
言言:那么多人面前,他竟然敢说那样的话,他要是不喜欢你,我徒步去西藏。
面对宁言一连串的消息,陈舒雅犹豫片刻,打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江南:我感觉,我好像有了喜欢的人。
片刻过后,宁言回复了。
言言:程饷是吧
是吧。
她喜欢程饷,很喜欢很喜欢,他那样好的人,下下辈子她也喜欢。
……
周日休息那天,陈舒雅在家睡了一天,晚上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下楼没看到母亲的身影,估摸着又是加班。
陈舒雅想着出门买点吃的,就没换衣服,穿着帕恰狗的睡衣和帕恰狗的拖鞋就出门了。
吃了麻辣烫后,在街角遇到了个老爷爷推着自行车在卖糖葫芦,陈舒雅买了两串,想着离书店很近,就拿着糖葫芦屁颠屁颠地跑到书店去找程饷。
推开书店的门,就看到程饷翘着二郎腿在柜台前坐着打游戏。
看见来的是陈舒雅,程饷指尖一划,退出了游戏,看着陈舒雅穿着睡衣,他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陈舒雅笑盈盈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我请你吃糖葫芦。”
说着,她将糖葫芦塞进程饷的手中,程饷不爱吃甜的,沉默了一会,在陈舒雅期待的目光下咬了一小口。
他笑:“挺甜。”
陈舒雅刚想问他小狗在哪里,只觉得鼻腔一热,鼻血流了出来,她伸手一摸,摸了一手的血。
程饷心下一慌,急忙抽出两张纸捂住她的鼻子,将她的头往后仰:“别低头。”
陈舒雅乖乖地站着任由他摆弄。
程饷将她带到书店里屋的卫生间,程饷将卫生纸打湿给她擦拭鼻血,陈舒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凌乱嘴唇毫无血色。
她笑:“程饷,我会不会死啊。”
程饷抬手朝着她的头敲了一下:“上火这么多戏。”
陈舒雅瘪瘪嘴,任由程饷继续给她清理鼻血。
清理完,程饷就要去关门,陈舒雅疑惑:“你关门干什么?”
程饷扬扬下巴,示意她出来,等陈舒雅出了门,他锁上门淡淡道:“带你去看医生。”
程饷没有带她去大医院,而是带她去了一条小巷子里的小诊所。
进了门,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小孩坐在凳子上挂吊水,身旁坐着陪同家长。
陈舒雅身体僵了一下,扭头问:“这是?”
程饷把她往里屋带,边走边说:“这个医生治病很有一手,我小时候生病就是来这里。”
医生是一个老人,一看就很有经验的样子。
程饷没有继续待在里屋,退了出来,陈舒雅留在里屋看病。
没过一会,陈舒雅也出来了。
她拉着程饷在沙发上坐下,程饷问:“怎么,要打针?”
陈舒雅点点头,解释道:“单纯的上火,但是他说我体质太差了,让我打点氨基酸。”
等扎上针,陈舒雅才发现身旁坐着个年纪很小的男生,正滴溜着眼珠子看着自己。
陈舒雅觉得好笑,她柔声说:“看着我干什么呀?”
男孩指着一旁的程饷说:“姐姐,他是你男朋友吗?”
话音落下,陈舒雅和程饷一同愣住。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陈舒雅笑道:“不是,她是姐姐的好朋友。”
男孩又问:“那我可以当姐姐男朋友吗?”
此话说出,让陈舒雅大跌眼镜,她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姐姐比你大很多岁哦。”
接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陈舒雅的耳边传出:“小屁孩才多大点就找女朋友。”
小男孩朝程饷瘪瘪嘴,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没敢反驳。
第十二章 逃离
氨基酸只需要输一瓶,所以很快。
等陈舒雅临走的时候,小男孩也打完点滴,身旁也没有家长。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陈舒雅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天都黑了,你妈妈怎么还没有来接你啊?”
小男孩一脸认真地说:“我妈妈在外地打工,姥姥腿脚不方便,我没有让她来。”
猛的,陈舒雅突然想起自己的外婆,小时候母亲在外打工,她也是外婆一手带大的。
她笑着说:“那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点点头。
陈舒雅扭头,程饷正蹙着眉地看着自己,她尴尬地笑笑:“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送他回家。”
陈舒雅穿的是睡衣,很薄,已经入夜,外面的气温比白天要低。
程饷摇摇头,语气轻柔:“你刚打完针先回去吧,我送他回家。”
陈舒雅刚想拒绝,脚刚踏出门,一阵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最后还是程饷带着小男孩回家,路上小男孩主动牵上程饷的手,他垂下头轻声询问:“怎么了?”
小男孩抬起头,眼神清澈的发问:“哥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姐姐呀?”
程饷笑容一僵:“为什么这么说?”
“刚才姐姐打针的时候,你一直在看着姐姐。”
蝉鸣不止,清风掠过林间,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激起了程饷心底的波澜。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陈舒雅在烟花声中大声地祝他生日快乐,真挚又热烈。
喜欢吗?
程饷轻笑一声:“喜欢。”
……
程饷是差不多半个月后才发现,原本干净的草稿本上多了一只小猪。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画的。
“小学生。”
闻言,前排的陈舒雅悠悠转过身,一脸茫然:“怎么了?”
程饷身体倚靠着椅背,双手环胸,目光锁定在草稿本上,语气上扬:“你画的?”
陈舒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出自自己之手的小猪,她立马摇头,语气笃定:“不是我啊。”
程饷扬扬眉,看着眼前一脸正经在撒谎的小姑娘,觉得有些好笑。
“程饷。”
程饷扭头朝后门看去,是经常和他一起打篮球的男生,男生招招手:“走啊,打球去!”
程饷应了一声,起身丢给陈舒雅一颗糖,转身朝后门走去。
每次打球前,他都会给她一颗糖。
陈舒雅看看躺着手心的奶糖,抬头朝后门看去。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射在地上,程饷踩着地上的光斑,白皙干净的脸上面无表情。
教学楼里各种喧闹声夹杂在一起传进陈舒雅的耳朵,突然间她觉得,周遭的一切都不如眼前的少年。
陈舒雅侧过头看向躺在程饷桌面上的草稿本,她观察过,半个月以前,草稿本一直被压在各种课本的下面,他似乎从来没有翻过页。
猛的,脑海中蹦出一个想法。
陈舒雅咬咬嘴唇,良久后,她拿起程饷桌面上的笔,将草稿本翻到最后一页,认认真真的写下:
我喜欢你。
“舒雅!”
教室的后门,宁言站在门口喊她。
陈舒雅心里一慌,用笔随便将刚写下的字涂了几下,不过还是依稀可以辨认出写的什么。
可能,自己也有一些侥幸心理,希望自己的喜欢可以被他看见。
还有半个月,就要放暑假了。
放学的时候,宁言拉着陈舒雅商议放假的时候去哪里玩,陈舒雅无所谓地笑笑:“我都可以的,听你的。”
宁言:那我得问问杨逸要不要一起。
最近宁言提起杨逸的频率越来越高,陈舒雅隐约闻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陈舒雅侧过头突然问:“你是不是喜欢杨逸?”
宁言脸一红,慌张的辩解:“你才喜欢他。”
陈舒雅笑笑,没有追问,也没有揭穿。
路过程饷家书店时,宁言停住脚步说:“我想买本书,你陪我一起。”
陈舒雅点点头,跟着宁言走进书店。
程饷没有在书店,柜台前坐着的是他父亲,他父亲抬起头,显然是认出了陈舒雅,笑着和她打招呼。
“雅雅,今天没有和程饷一起啊?”
陈舒雅一愣,她好像没有在程父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
但她还是笑着回应:“没有啊叔叔。”
“那好,你们想买什么自己拿哈。”
陈舒雅点点头,宁言拽着她往里走,边走边问:“都见家长了?”
陈舒雅沉默两秒,轻声说:“见过几面,不过我没有告诉过他父亲我的名字,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宁言一边找自己想要的书,一边说:“这还不简单,肯定是他跟他爸爸提起你了呗。”
骤然间,陈舒雅愣在原地,眼底不知是什么情绪。
宁言买完书出门时,正好碰见程饷进门。
程饷面不改色地和她打招呼:“来买书吗?”
陈舒雅点点头。
程饷顺手丢给她一个东西,她拿起来一看,是一包芒果干。
正疑惑,柜台前的程父突然开口:“呦,最喜欢的东西也给女朋友吃啦?”
宁言也打趣道:“呦,都给女朋友吃啦?”
陈舒雅脸颊现出一抹绯红,道了声谢,飞快地拽着宁言出了书店。
回到家的时候,陈舒雅的手刚摸上门把手,耳边便传来屋里的争吵声,紧接着便是摔东西的声音。
陈舒雅心里一紧,犹豫着,还是推开门走进屋。
进了门就看见蔡艳坐在地上抹眼泪,父亲郑强还在絮絮叨叨地骂着,陈舒雅赶紧上前去扶起蔡艳。
看见陈舒雅回家,或许是觉得单纯有一个出气筒不够,他又将目标转向陈舒雅。
“两个赔钱货,一个老赔钱货生了一个小赔钱货。”
他的话刺耳又难听,直击内心。陈舒雅只觉得心里一抖。
蔡艳流着眼泪哭着说:“你太没有良心了郑强,这么多年,你管过家里的什么,贷款都是我还,外面欠了那么多的账,哪笔不是我还的?”
郑强咬紧牙关,面色难看:“我逼着你还了吗?谁知道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陈舒雅蹙眉:“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一个男人让自己老婆还账,说难听点就是没用。”
或许是戳中了郑强内心的痛处,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我是你老子,轮得到你说我了?”
陈舒雅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顿着说:“我,说,你,没,用。”
“砰”
下一秒,郑强顺手抄起手边的小茶杯砸向陈舒雅。
不偏不倚的,砸在了陈舒雅的额头。
陈舒雅只觉得额头钻心尖的疼,她抬手一抹,指尖全是血。
耳边传来蔡艳撕心裂肺的吼声:“郑强!你是想杀了牙牙吗?”
陈舒雅突然觉得心里很累,她抽出几张纸捂住伤口,轻声说了句:“我去朋友家了。”
说完便离开了家。
走在路上,陈舒雅掏出手机和宁言发微信。
江南:你方便收留我一晚吗?
言言:可以。
言言:不过我在姥姥家,晚点才能回家,等我到家了去接你。
江南:好
陈舒雅翻翻口袋,这个月的零花钱上次买了烟花只有已经只剩下十几块钱了,去医院检查肯定是不够的。
宁言现在也不在。
实在没办法,她来到了程饷的书店门外,犹豫片刻,她低着头走进书店。
程父不在,应该是回家吃饭了。
但是也没有看见程饷的身影,她试探性地小声喊道:“程饷?”
书店的最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来了。”
下一秒,程饷从里面走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陈舒雅站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走进了程饷才看出端倪,她捂着伤口的那几张纸几乎被浸湿。
程饷的心猛的一骤,他抬手轻轻揭开陈舒雅捂着的纸,随即映入眼帘的便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程饷扔掉纸,从桌上抽出几张新的纸捂住她的伤口:“怎么回事?”
看着程饷担忧的目光,陈舒雅突然觉得很委屈,她瘪瘪嘴,眼泪从眼眶滚了出来。
程饷面对着她突如其来的眼泪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陈舒雅一边抽泣一边说:“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多人,偏偏我的家庭是这样的。”
程饷给她擦眼泪的手一顿。
随即,他轻轻将陈舒雅揽进怀里,他柔声说:“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不想待在破碎的家庭,不用改变,去逃离。”
第十三章 明天见
陈舒雅哭了很久,最后是程饷带着她去医院处理了伤口,额头被纱布包了起来。
出了医院,程饷问:“吃饭了吗?”
陈舒雅摇摇头。
于是程饷将她带到了面馆吃面,等面的途中,陈舒雅一直耷拉着脑袋,眼眶猩红。
程饷心里不是滋味,起身说:“我去买点东西。”
“好。”
程饷回来的时候,陈舒雅已经吃饱了,碗里还剩下一大半的面,他问:“不吃了吗?”
陈舒雅摇摇头:“吃不下了。”
陈舒雅将定位发给了宁言,宁言让她在面馆门口等着自己。
程饷知道后点点头没有说什么,陪着陈舒雅在门口等着,他将手中的袋子递给陈舒雅。
陈舒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处理伤口需要的,还有一些其他不搭边的药。
胃药,感冒药,创口贴……
她的鼻子一酸:“怎么买这么多药。”
程饷的声音和嘈杂的人声夹杂在一起传入她的耳中:“买给你备用的。”
顿了顿,他又说:“当然,希望你一直用不上。”
不知是夜里的风太大还是他的话太让人感动,陈舒雅的眼眶发酸,自己也形容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宁言来地很快,看见程饷也在她有些惊讶,看到陈舒雅额头被包扎的伤口,她更惊讶了:“怎么回事啊舒雅,额头怎么搞的?”
陈舒雅无所谓地笑笑,语气平淡:“不小心碰到的。”
宁言看了看她身后的程饷,又问:“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还没说话,程饷搭腔道:“先回家吧,外面挺冷的。”
宁言收回了到嘴边的话,点了点头。
当晚,陈舒雅给蔡艳发了条微信。
江南:“妈,明天给我请假吧。”
妈妈:“好。”
妈妈:“在言言家吗?额头的伤怎么样了?”
江南:“嗯,言言带我包扎过了。”
妈妈:“那就好。”
隔日,宁言叫醒了陈舒雅,收拾好后陈舒雅才开口说:“我让我妈请假了,就不去学校了。”
宁言问:“你回家吗?”
陈舒雅摇摇头,声音很轻:“我去找外婆。”
陈舒雅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外婆的墓前坐一坐,这一点,宁言知道。
外婆的墓不远,就在城南。
和陈舒雅的心情一样,今天的天气也不太好,窗外下着大雨。
陈舒雅用身上仅剩的钱打了车。
雨很大,溅湿了她的鞋袜。
以往每次来看姥姥,总会带一束花,这次没有,陈舒雅打着伞站在姥姥的墓前,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
“姥姥,我真的很想你。”
“明明,我唯一的依靠就是你了,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过的不好,为什么偏偏是我。”
渐渐的,陈舒雅从小声抽泣演变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雨伞被风吹的很远很远。
滂沱大雨中,她蹲在那里哭着,眼泪模糊双眼,和雨水混在一起。
等她哭够了,站起身,眼前却发黑,没有站稳,她直直的跪在地上。
双膝渗出血,与雨水混在一起,陈舒雅想起身却浑身无力站不起来。
紧接着,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陈舒雅摸了一下,刺眼的鲜红色。
她撑着地极力地想站起来,浑身发软怎么也动不了,她跪在那里抹了抹鼻血,突然笑出了声。
“什么破烂身体。”
“算了,死了也好。”
下一秒,头顶出现一把伞,遮住了风雨。
陈舒雅扭头看去,程饷垂眸看着自己,面色苍白。
她沙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来了?”
程饷没有回答她的话,抓住她的手腕就要把她拽起来。
陈舒雅声音有些委屈:“程饷,我腿软站不起来。”
最后是程饷背着她回家,她趴在他背上:“我浑身都湿透了你还背我。”
程饷轻呲一声:“那你倒是站起来给我看看。”
“切。”
寂静中,陈舒雅突然开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程饷回答:“你这样的。”
一瞬,陈舒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程饷接着说:“不能要。”
“你有病?”
……
半个月后,一中的暑假很快来临,放假那天下午考完试,陈舒雅正收拾书包,身后的程饷突然把草稿本塞进了她的书包里。
她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程饷说:“我懒的带东西回去,怕草稿本丢了,你帮我拿着。”
“哦。”
虽然但是,他的理由好像挺有道理,陈舒雅也就没有拒绝。
临走的时候,程饷突然拽住他,眼中带笑:“晚上有时间的话,可以去书店看狗。”
陈舒雅愣了愣,笑着说:“好啊。”
当晚,陈舒雅匆匆吃完饭,跟蔡艳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
还没有到书店,在街头便看见了程饷,他的脚边坐着那只大金毛。
陈舒雅扬起一抹笑,跑到程饷身边拍了他一下:“程饷!”
程饷收起手机,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想去哪里走走?”
“嗯……”思索了一下她说:“海边吧。”
程饷将手中的遛狗绳递到她的手中,和她并排走着。
街头人来人往,有他在身边,莫名地觉得心安。
到了海边,陈舒雅松了手,任凭金毛在海边撒欢打滚。
她和程饷在一旁坐着,海风迎面吹来,她开口:“你这么好的人,以后会便宜谁。”
程饷微微侧头,眼中带着捉摸不透的情绪,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可以的话,想便宜给我以后喜欢的人。”
陈舒雅双手撑着下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金毛在海边被海浪逗得好玩,两个人静静地看着,海风中,他的声音随风飘进她的耳中。
“喜欢像小学生的。”
陈舒雅一怔,心跳也漏了一拍。
许久,她扭头过,眼睛亮晶晶地朝他笑着说:“那祝你遇见。”
说完,她又扭过头继续看海。
程饷的目光滞留在她身上,他想说,他已经遇见了,但他没办法开口。
送她回家的时候,程饷主动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
陈舒雅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扫上他的二维码。
加完好友,陈舒雅朝他挥挥手:“我回家啦,再见。”
程饷点点头。
陈舒雅转身走了几步,程饷突然叫住她:“牙牙。”
她顿住脚步,转身看去。
路灯下,他被光笼罩着,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明天见。”
她心底一暖,也笑了:“嗯,明天见,饷饷。”
第十四章 别忘了我
清早,还没天亮,蔡艳便把陈舒雅叫起来,吩咐她赶紧洗漱然后一起回老家。
陈舒雅突然被叫醒,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回老家干什么?”
“你奶奶去世了。”
“嗡”的一声,陈舒雅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绷断了。
陈舒雅很少见到奶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见到,每次见面,奶奶总会硬塞给她红包,好吃的都留给她吃。
坐在车的后座,车窗起雾,她抬手写下:姥姥,随即刮掉。
她又写下:奶奶。
又刮掉。
最后,她写上:程饷。
再刮掉。
陈舒雅叹了一口气,眼眶猩红的收回目光。
奶奶的葬礼上,陈舒雅见到了许多并不熟识的亲戚,跪在那里哭的泣不成声,她转身走进灵堂。
奶奶的遗像正对着门口,陈舒雅一进门就看见了。
照片中的小老太太满脸皱纹,笑容和蔼可亲,仿佛透过玻璃在看着自己。
陈舒雅落下一滴眼泪,喃喃道:“早知道多回来看看你。”
“见面次数这么少,那你以后一定要多来梦里找我哦,小老太太,我会想你的。”
说着,陈舒雅自己也开始泣不成声。
葬礼要进行三天,所以干脆在村里住下,等晚上陈舒雅才来得及看手机,发现程饷给她发了消息。
C:今天怎么没来书店。
陈舒雅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输入几个字发送过去。
江南:在老家,有点事。
那边的程饷很快回了过来。
C:好,心情不好了可以找我。
陈舒雅轻轻一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接下来的两天,程饷总会来找她聊天,并且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给她讲睡前故事。
到了第三天下葬,陈舒雅穿着孝服,麻木地看着奶奶下葬,这几天她哭的整个人的麻木了。
她哭不出了。
奶奶也回不来了。
结束后,她给程饷发消息,程饷没回,她以为他在忙,也没有多想。
到了晚上,程饷依旧没有回。
蔡艳说好久没回来了,想多住几天,陈舒雅了然,没有反抗,顺着妈妈来。
第一天她给程饷发消息,他没回。
第二天给程饷发消息,他没回。
第三天,第四天,他都没有回,仿佛人间消失。
陈舒雅有些疑惑,不厌其烦地给他发着消息,却始终没有等来他的回复。
第五天,陈舒雅闲着没事在村里逗狗玩,接到了宁言的电话。
陈舒雅笑着接起电话:“怎么了言言。”
电话那头的宁言沉默半晌才开口:“舒雅,你知道程饷的事情了吗?”
陈舒雅疑惑:“什么事,他都五天没有回我消息了。”
电话那头的宁言又沉默了,陈舒雅突然觉得心里很慌,有种不详地预感。
果然,电话那头的宁言开口了:“程饷他去世了,在河里救一个小男孩的时候。”
“嗡”的一声,陈舒雅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有些喘不上气:“怎么可能,他前两天还在给我发微信。”
“我知道这有些无法接受,但确确实实……那个男孩看到了禁止游泳的牌子,非要逞能跳了下去,最后……”
陈舒雅挂了电话。
她的心口堵得难受,仿佛被一百辆卡车压过去。
陈舒雅捂着心口蹲在地上,想哭,张张嘴却连声音都发不出。
最终,陈舒雅难受的跪在地上,豆大的眼泪直往地上掉,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她还是不信。
不信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会把生命结束在18岁。
陈舒雅向宁言要来了杨逸电话号码,犹豫良久终于拨出那个号码。
很久杨逸才接电话,他的声音恹恹的:“喂?”
陈舒雅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她的喉咙哽了一下才试探着开口:“我是陈舒雅,请问程饷和你在一起吗?”
说完的那一瞬间,电话那头的杨逸沉默了,陈舒雅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期待着杨逸告诉自己程饷正和往常一样和他在一起吃饭。
可是一阵沉默后,杨逸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宁言没有骗你。”
“哔”
陈舒雅挂了电话。
即使这样,她还是不信,除非她亲眼看到。
当晚,陈舒雅坐车提前回了家。
赶回林城的时候,程饷的葬礼都已经结束,她拖着腿,前往书店。
走进书店,程父坐在柜台前,面如死灰,身旁站着一对母子。
见陈舒雅走进书店,程父开口,嗓音沙哑:“雅雅。”
陈舒雅点点头,喊了声叔叔。
母子察觉出点什么,慌忙问陈舒雅:“请问你是程先生的?”
陈舒雅没接话,只是侧头看向程父。
她是他的什么人,她自己也不清楚。
程父抬起头,深深地看着陈舒雅,嗓音沙哑:“女朋友。”
女人急忙握住陈舒雅的手,语气带着抱歉:“你好你好,我真的很感谢程先生愿意救我的儿子,但我真的很可惜,也真的很抱歉,我愿意赔偿。”
陈舒雅看看她,又看看她身旁的小孩子,明白了。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冰冷:“赔偿?”
“那你把他还给我。”
“我要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我面前。”
闻言,女人显然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死不能复生,我也……”
陈舒雅打断她的话:“你的儿子毁了别人的人生。”
毁了程饷,毁了他的人生。
他的那样好的人,命运终止在了18岁。
程父摆摆手,谈了口气:“罢了,不用赔偿,小饷愿意救,说明他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即使是要了赔偿也没有意义。”
送走了女子,程父安慰陈舒雅:“没事的姑娘,往前看。”
陈舒雅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不想往前看,她想让程饷回来。
当然舍不得了。
舍不得随身带奶糖给她压药的苦味的人,舍不得每天喊她小学生的人,舍不得用生日愿望祝她身体健康的人。
那个盛夏,她永生不再见他一眼。
……
同年秋末,陈舒雅开始尝试走进正常人的生活状态,第一步就是给房间来个大扫除。
打扫书柜的时候,在书柜的最里面压着一个草稿本,一眼,陈舒雅就认了出来。
这是她当时放起来的,怕给他弄丢了。
翻开第一页,是他洋洋洒洒的字。
“我言秋日胜春朝”
恍惚间,她又看见了那个站在走廊上喊她小学生的少年。
她轻笑一声,想起自己还在最后一页写过我喜欢你四个字,她笑着翻到最后一页。
她翻到草稿本的最后一页,一张纸条掉在地上,接着第二张掉在地上,第三张,第四张……
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条,看了一眼,笑容僵住。
“小学生,我也喜欢你。”
“你以为我不会看草稿本的最后一页吗?”
“笨的和小学生一样。”
“陈舒雅,别忘了我。”
番外
同年隆冬,陈舒雅检查出急性白血病,活不到三个月。
得知检查结果的时候,陈舒雅内心没有多大波澜,只觉得一身轻松。
走出医院时,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雪花飘在身上,陈舒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记得吃饺子啊,饷饷。”
晚上的酒桌上,陈舒雅笑容灿烂着掏出病历单,没有一丝难过。
倒是身旁的宁言和杨逸沉默了,两个人看着那张病历单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宁言没忍住,红了眼眶:“雅雅,你别这样。”
陈舒雅笑了,灌了一杯啤酒:“怎么了,搞的这么压抑,我要死又不是你们要死。”
宁言侧过头去流眼泪。
杨逸声音有些哽咽:“你别笑地那么开心,程哥当时下去救人之前还告诉我,如果他出了意外,一定要在一中保护好你,不让你受欺负。”
陈舒雅笑容一僵,感觉啤酒哽在了喉咙里。
良久她声音有些颤抖着苦笑道:“他还答应过这事呢。”
杨逸也流下眼泪,没有说话。
陈舒雅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苦涩又难喝。
宁言流着眼泪夺过她的酒杯,音量提高:“别喝了,你看看你自己消极成什么样子了!”
陈舒雅没有反驳,只是笑。
她说:“那对母子要赔偿,怎么赔,他们怎么不把程饷赔给我,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怎么赔……”
说着说着,陈舒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明明那天晚上,他还和我说明天见。”
“明明他说他也喜欢我。”
“这些怎么赔啊,你说怎么赔啊。”
饭桌上的三人都流着眼泪,却都没有语言能去安慰对方。
陈舒雅在心底里说:这辈子没有时间了,那就下辈子喜欢你,下下辈子也喜欢你。
两个月后的初春,陈舒雅离世。
葬礼上,蔡艳哭的不省人事。
彼时的她已经和陈舒雅的父亲离婚,她唯唯诺诺过了一辈子,希望自己的忍耐能让女儿过更好的生活。
最后却是女儿的死亡换来了她唯一一点勇敢。
宁言跪在那里烧纸,眼泪已经流干了,她声音轻飘飘地。
“下辈子,选个和睦的家庭,少吃点苦。
“下辈子,也和程饷在一起吧。”
陈舒雅枕头下,放着草稿本,封面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两个字:“程饷。”
是后来她加上去的。
她不开心或者睡不着的时候,会拿出来看看,仿佛那个少年还在她身边一般。
那句“我言秋日胜春朝”下面被加了一句话,
“自古逢秋悲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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