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收拾老家杂物间,忽然从角落里拽出一个沾满灰的塑料文件袋。
袋子边缘发黄,封口的扣子断了一半,抖落灰尘时簌簌作响。
拉开拉链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铁锈与陈年油墨混合的气味飘了出来——里边竟是一摞高中时的油印试卷。
(我爹当年是高中的班主任,那个时候经常往家里拿这种复习试卷)
打开看了看,纸张早已泛黄,手指蹭过时能摸到细小的颗粒,像是凝固的沙砾。
题目上的字迹被岁月晕染得模糊,但一些还能辨认出来,什么第一象限、第二象限的选择题,还有一些公式的计算题!
说实话,我自己看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知道这道题怎么答了,哈哈哈哈!
【二】
我们那代人读书时,油印试卷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教室里没有投影仪,老师写不完的课堂题,月考的卷子,统统要靠一筒蜡纸、一瓶油墨和一台手推油印机解决。
那时的老师们个个是“手工匠人”——下午放学前,语文老师拎着铁制刻笔和一沓蜡纸匆匆走进教室,蜡纸铺在钢板上,铁笔尖刮过时吱呀作响,错一个字就得整张重刻。
后排的男生故意起哄:“老师,这道题答案给透漏一下呗!”换来一截粉笔头精准砸在课桌上。
其实还有很多时候,都是班里的一些学生,给老师帮忙!
老师把刻板弄好后,学生就一张一张的来回刷,几个人有说有笑的,一天就过去了。
等到第二天清晨,卷子的油墨味还半干着,值日生去教研室搬回来时,领口难免蹭上一块黑。
老师站在讲台上抖开卷子喊:“往后传!”
前桌转身递来的瞬间,总会有人小声抱怨:“这页粘住了,轻点扯!”
于是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嘶啦”声,有时甚至能撕出一道歪斜的裂口,害得题干少半句话。
考试时握笔稍用力,手肘就会在未干透的墨迹上拖出一道灰痕,老师总得举着卷子挨个叮嘱:“别蹭花了!不然批卷看不清!”
【三】
油印试卷是带着温度的。
最难忘的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堂课,物理老师把“新年快乐”四个字刻成一道填空题:
“当物体做匀速直线运动时,祝大家的新年像它的速度一样___(填快乐/顺遂)。”
全班憋着笑写完,他收卷时还要敲黑板补一句:“谁填‘无聊’的,开学给我做三套附加题!”
这些粗砺的纸张也藏着烟火气。
有人把错题剪下来贴在本子上,有人折成纸飞机从二楼飘进操场,更多人传阅时在空白处写满涂鸦——前桌女生画的小猫,同桌抄的歌词,后排男生战战兢兢描摹的投篮姿势。
一次月考后,班主任举着张卷子在全班晃:“这道几何题,有同学在旁边写‘出题人是魔鬼吗’,来,现在本魔鬼请你上台来讲讲?”
哄笑声中,下面穿着白色老汗衫的少年涨红着脸钻到桌子底下。
【四】
再后来,学校渐渐有了复印机和电脑室。
我还记得当时第一张雪白平整的印刷卷发下来时,所有人都新奇地对着阳光照:“连一个墨点都没有!”
可那股油墨的涩味、钢板刻字的沙沙声,还有老师袖口沾着墨水改作业的模样,却像旧磁带里的声音,一点点淡去了。
如今的课堂上,学生轻点平板就能下载海量试题,打印机吐出的卷子散发出工业化的油墨香。
前阵子侄女抱怨学校网络卡顿耽误考试,我下意识说:“我们以前卷子都是……”却在“手推油印”几个字哽在喉咙里。
她睁大眼睛问:“油印是什么?直接喷墨打印不就好了?”
【五】
此刻轻轻抚摸着这些发脆的纸张,角落里被折叠出星形的折痕,空白处褪色的圆珠笔迹,突然觉得油印试卷像一扇蒙尘的窗。
透过它望见的不仅是排列组合和文言文阅读,还有教室南窗漏进的夕阳,同桌悄悄推来一块橡皮的瞬间,走廊里追赶着喊“卷子没写完别交”的课代表,以及那个总被油墨染黑指尖、却坚持手写评语的语文老师。
夜渐深了,台灯光晕笼着纸页上的斑驳墨迹,仿佛还能听见当年传卷子时沙沙的响动。
如果时光能像试卷一样折叠,多想回到某个昏昏欲睡的午后,再嗅一次油墨未干的气息,再听一次前排同学转身递卷子时说:“快写啊,要收卷了。”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它?
我们这一代人,大约总有些共同的锈迹与温度,留在这些老物件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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